·“寻找金中人的足迹”系列访谈·
甘于寂寞，收获硕果
——访金中57届蔡善信校友
文 / 许澄锋、钟雪虹、廖一键（08届）
蔡善信校友简介：水稻三系遗传育种专家，1993年开始终身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。曾任“广省农作物杂种优势利用研究协作组”水稻组、水稻三系组副组长，华南农业大学作物遗传研究室副主任、研究员、硕士生导师。在职期间参加主持的科研项目曾获广东省科学大会奖、广东省科技成果三等奖、国家发明特等奖；退休后继续完成所主持的科研项目，先后获广东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、农业部农牧渔业丰收奖二等奖、中华农业科技奖三等奖等省、部、市科技奖和农技推广奖共13项，获广东省老科联和中国老科协“优秀老科学技术工作者” 等各级荣誉5次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，我们汕头金中广州地区校友会记者团一行三人——廖一键、钟雪虹、许澄锋来到与善信师兄约定的地点，华农大学附近的聚丰酒家。不远处一位慈祥的老人向我们招手，那便是蔡善信师兄了。直到此时我们才一睹师兄真容。师兄虽头发花白，但笑容满面，容光焕发。师兄招呼我们进入包厢，他的和蔼可亲逐渐驱散了我们的拘谨，气氛开始活跃起来。
当年的金中，永恒的回忆
提起当年的金中岁月，善信师兄侃侃而谈起来，讲出那珍藏心中的故事。
他于1954年从饶平二中毕业，进入金中就读，距今已过了半个世纪，但那段青葱少年时光，在他心中依旧亮丽如新。
——惊险的午餐。当年金中食堂是用竹子搭的竹棚。有一天中午，同学们正在吃饭，敌机来回多次猛烈地轰炸汕头港。当时老师们因怕暴露目标，禁止学生从食堂跑出去。等危机过去后，师生们回想一下却十分后怕。如果当时敌机刚好扔一颗炸弹在食堂附近爆炸，那食堂里的师学们就完了。所幸天佑金中，那天金中平安无事。这一次有惊无险的事件，让一个想法在善信师兄心中扎根萌芽：“国家科技不发达，便要被人欺负到家门口！”或许正是这一次惊险的记忆，让他日后坚决地走上了科研道路。
——周末的舞会。早在师兄就读金中的上个世纪50年代，金中已经举办在现今大学仍觉新鲜的活动——周末舞会。全校学生和部分老师都会来到露天球场参加舞会。各班轮流主持舞会，主持班级的学生不能缺席；为了让学生都尽量参与，各班均列队、点名。他笑着说：“组织得挺好，不过我就去参加点名，在那里看同学跳舞，自已却不跳。很遗憾，直到现在我都不懂跳舞。”虽然他没有在舞会上跳舞，但从他欢快的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出，这一次次舞会为师兄的高中生活添加了亮丽的色彩。
——严格的纪律。师兄介绍，当时金中的纪律非常严格，从上课到自修无不如是。有一周日，他去汕头市区朋友家玩，朋友邀请他留下吃晚饭。他想到晚上还要晚自修，便想推辞。最后禁不住朋友邀请还是在汕头市区吃了晚饭。吃完饭，他一看时间，已经很难赶上晚自修了！他连忙赶船回到礐石。船一靠岸，他马上跳上码头，一路狂奔，直冲金山顶，终于在打铃时进入教室。这时他已跑到眼冒金星，摇摇欲坠，正在抓纪律的老师差点要送他去医务室。纪律在师兄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。
在谈及金中对于师兄最深刻的影响时，他毫不犹豫地回答，是纪律观念！师兄解释道，在金中，纪律管理非常严格，处罚也非常严厉。这样非常好。正是这种严格，让学生们养成了遵守纪律的习惯，这对学生以后的发展影响是非常深远的。毕业后不论到哪里工作，首先都必须遵守单位纪律，遵守国家法律，才能脚踏实地做好工作，完成所承担的各项任务。
甘于寂寞，收获硕果
师兄金中毕业后考入华南农学院农学专业，1962年毕业后留校任职，参加中国科学院院士丁颖教授主持的“中国水稻品种光温反应特性的研究”，踏上了科研之路。
他一直坚定不移地在科研路上前行。众所周知，科研这条路不容易走。这其中的艰辛远不是我们外行人所能想象。师兄在科研的路上走过来，同样经历了“一波三折”。
1970年冬季，他任“广省农作物杂种优势利用研究协作组”水稻组副组长、参加主持广东全省“水稻三系杂种优势利用研究”时，根据丁颖教授的稻种起源演变理论和野生稻花粉败育（败育：意即发育不完全——记者注）等，提出从普通野生稻与栽培稻品种杂交、籼粳亚种（水稻两大类型）间杂交、地理生态远缘籼稻品种间杂交（简称“三条途径”），培育水稻不育系、保持系和恢复系（简称水稻“三系”）进行配组，从而达到利用水稻杂种优势的设想。于是他准备了70多份材料，为了加速育种进程，准备拿到热带气候的海南三亚进行冬季种植。中途他因眼睛患中心性视纲膜炎需要回广州治疗，又因为其他原因让他的科研材料错过实验良机，研究计划一度耽搁。此后，他紧跟全国研究形势，首批实现野败型“三系”（利用普通野生稻花粉败育株育成）配套，推广“野败型”杂交水稻，1979、1980、1981年先后获广东省科学大会奖、广东省科技成果三等奖及国家发明特等奖。同时继续以“三条途径”培育水稻“三系”，创建了水稻各种类型的不育材料，为选育新质型（非野败型的统称）杂交水稻积累了大批基础材料。
1986年，正当师兄的研究工作进行到关键性的阶段，全国掀起水稻“二系” （水稻育种的另一途径）的热潮，国家的资金、各单位的人力大都涌到“二系”那边。而他一直主持的水稻“三系”育种却遭遇冷落，在华南农业大学他一下子成了单干户，大大地延误了科研工作的进程。但他并没有放弃，而是更加坚定地走下去，用了三年四造的试验评选出比“野败”优良的水稻不育细胞质——“夜公”（Yegong，华南地区沿海的水稻老农家品种），并由“夜公”育成水稻“Y型不育系”11个，又经多年多造试验评选出优秀的水稻新质型不育系“Y华农A”。
1996年广东省“九五”科技项目投标时，他因超过57岁而痛失了省重点项目的经费资助，只好硬着头皮、厚着脸皮去借钱继续试验，1997年6月水稻新质型不育系“Y华农A”通过广东省科技成果鉴定，达“国内领先”、“实际上是国际领先”的水平，因师兄当时缺乏资金没做国际检索，专家组不好下结论。成果鉴定后，1998年5月，他退休了，具有“国内领先”水平的成果面临胎死腹中的危险。
为了把毕生的研究成果——“Y华农A”转化为生产力，他退而不休，自筹费用，走出校门，先后与企业、农科所等多个单位协作，利用“Y华农A”育成优质、高产、抗病的“Y型杂交水稻”华优86、华优桂99等华优系列组合26个，共39次通过省级以上品种审定，2003年，不育系“Y华农A”荣获国家植物新品种权，是广东省水稻三系育种中第一个获得新品种权的不育系。他与生产单位协作，研究、配套了“Y华农A”高产繁制种和华优组合的高产栽培技术，使“Y型杂交水稻”华优系列组合迅速推广利用，成为广东省唯一的自主创新并在生产上利用的新质型杂交水稻。至2009年华优系列组合推广面积约1800万亩，增产稻谷7亿多公斤，农民增收、节支超过45亿元。
师兄一路的努力和坚持，终于获得了丰硕的成果。他主持、参加各项研究共发表相关论文50多篇。他的研究成果被公认为是科研的重大突破，培育出的水稻种子推广后成效喜人，在理论和实践上取得双丰收，获得各种表彰和荣誉：作为第一完成人获广东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、农业部农牧渔业丰收奖二等奖、中华农业科技奖三等奖等奖项；主持协作、参加完成项目先后获广西壮族自治区科技进步奖三等奖、广东省农业技术推广奖三等奖、各市和厅级科学技术奖和农技推广奖，共13项；获广东省老科联和中国老科协“优秀老科学技术工作者”等各级荣誉5次。在“2006年度广东省科学技术奖励大会”上，省长、省委副书记黄华华亲自点名表扬说：华农大“水稻新质型不育系Y华农A的选育及应用”项目能出这样的成绩很了不起！
脚踏实地，正确选择
师兄在科研的道路上如何面对困境、走出困境呢？因意外让科研计划耽搁后，他并没有怨天忧人，而是完善计划，努力工作，积累材料，继续发展；当研究方向不被人认同成为单干户时，他没有盲目随波逐流，而是坚信自己独到的判断，坚持自己的研究路线；在缺乏资金时，他到处奔走筹集资金，更义无反顾地投入自己的积蓄。坚持不懈，才有所获。他所获得的国家、省、部、市级16项奖励中，有13项是在退休后获得的。师兄笑道：“有同事戏称我是个‘迟熟品种’（退休后才出成果）；也有人为我辩护，说我是‘种错季节、种错地方’（不适应环境条件）。”如果他当初没有“坚持自己的目标”，就不能等到这“迟熟”的成果。以上种种，可以看出一点：师兄始终如一坚持自己的目标和理想！他说道：“认为自己是对的，就要坚持下去！”师兄为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。
在科研路上，师兄坚持踏踏实实的工作作风，每一个项目无不是经过不断反复、长达数年的试验、对比后才做出结论，这也是他科研成果丰硕的主要原因。他甘于寂寞、开拓进取的精神与当今相对浮躁的社会风气形成鲜明对比。对于现今一些学生、毕业生好高骛远的心态，师兄说出他朴实的想法：“我觉得脚踏实地，多做工作，不要计较，不要争功，问心无愧，自乐其中，这就行了。”
师兄在人生路上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水稻遗传育种研究，而面对如此多的波折、选择，该怎么办呢？他道：“平时多学点东西，对以后会有好处，即使不直接用到，思路也会广一些。在选择的时候，机会大家都会有的，选择是自主的，既要考虑现实与理想的结合，也要考虑需要与可能的结合。例如现在时兴公务员，但也要估计自己是否是这块料。文化大革命期间，我在学校专案办公室工作一段时间后，自认我不是这块料，就想办法离开，回归科研。”
尾声
最后，善信师兄寄语金中及金中人：“发扬革命精神，团结互助，勤奋博学，开拓创新。”并建议我们寻访活动“多重视那些在基层、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不平凡贡献的校友”。他也祝愿金中广州校友会越办越好！
蔡善信师兄在田间选种
蔡善信师兄（右二）获广东省科学技术奖
蔡善信师兄珍藏的金中校章
蔡善信师兄珍藏的金中毕业证书
（编辑 / 黄准）
